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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5号男生  

2011-04-21 01:20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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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晚上在肯爷爷的时候,他找到了我。
他是肯爷爷的前员工,找我是为了帮他一个忙。之前跟经理姐姐要了我的电话(经理姐姐真是随便泄露我信息啊- -),打电话给我我没接,于是晚上直接来找。
得先说明白他是干什么的,才能说明白为什么会找我帮忙以及帮什么忙。
在后来的交谈中,他说自己是讲解员(最一开始的时候)。熟了以后,他改称自己是“黒导”。
事实上,大多数人更习惯把他们叫做“黒导”——包括他自己。他们属于某个公司,公司接到外地来的散客或组团游客后分给他们,而他们则负责将游客带入清华北大,讲解什么的。
初见的时候,只说希望我帮忙带个团逛一逛R大。我问他是什么组织,他说是旅游公司。我问是个什么样的团,他说,大概是10来岁的小孩子。
他们之前的导游线路里只有北大清华,没人会讲R大。所以,他们需要一个R大的学生。
想想R大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讲,想想周日白天也没什么事儿,想想小孩子们应该很好骗,想想只当帮人一个忙,就应承下来了。
旅行团逛完北大后再去R大,所以周日的时候,我先跟他去北大接团。
坐公交车过去,一路聊天,慢慢熟起来。知道了他是哪儿人,哪个学校的,什么专业,怎么找到现在的工作,现在的工作都干些什么。
我不停地被称赞,而且是很书面的词儿:“形象好,气质佳”——别笑,这是原话。虽然我当时也只当是笑话听。
他很热情地劝我加入他们,问我暑假回不回家,说不回家的话可以去他们公司。可能是觉得提钱显得特别庸俗和拜金,他没太直白地跟我说这工作多么多么挣钱,只说他自己的工作感受。说他去年一个暑假就把学费挣够了,还交了房租,买了自行车,换了手机。说他觉得比较好的地方是公司可以提供实习证明。说老板人特别好,总是请他们吃饭,云云。当然,最主要的还是强调这份工作多么能挣钱。后来没有再遮遮掩掩,直接告诉我他们的平均和最高日收入、月收入。倒还真是挺高。
到了北大后走去清华附近的一个纪念片商店,进去后他喊店主“X姐”,说要三十对书签二十个纪念章,特熟稔。当时有点小惊讶,才知道他带团不光是讲解,还要卖纪念品。再后来才知道,那些颇可观的月收入靠的就是这些纪念品——他数好包好,呼啦一下全倒进书包里。
然后就是去北大接团。中途他说:哦对了,待会儿见到他们我会说我是清华的,你别笑场哦。我当时就笑了,得知这是他们公司的规定,觉得又长了见识(我这算不算曝光啊我擦= =)。想想也是,带人去清华北大,本校的学生自然好些。而且,名校的学生确实比较受人待见。
走去北大的时候公司老板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,问到哪儿了。他喊对方哥,我问是谁,他说是公司老板,等会儿会见到真人。我说哇好紧张,老板多大啊,长什么样啊,凶不凶啊。他说老板40多岁,人很好。我说40多岁你还喊他哥?!!他笑了,说:那喊什么?总不能喊叔吧!
见到旅行团后松了口气,果然都是孩子,初高中的,很稚嫩也很活泼。5号男生带着他们边走边讲,我在后面跟着。寻思着他等会儿怎么把那些纪念品拿出来卖。
走大北大湖边的那个亭子里,5号男生开始讲故事。讲一个家境很贫困但很有出息的师兄的故事,最后教育孩子们好好学习。“同学们,我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们,只要努力,哪怕你的条件再不好,都会获得成功的。”特别声情并茂,我觉得他都快哭了。我向来对高尚的教育不感冒,于是跟身旁的小女孩子聊天。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就是他已经打开书包的场面了。团里的孩子出人意料的积极,把他团团围住。
过了十来分钟吧,我叫他赶紧走,他转身收拾东西,抬头给我使了个颜色,我看到了他隐晦的得意。

完事儿了之后跟他一起吃饭。
等着上菜的时候,他掏出本子写当天的收入和支出。用的是钢笔,他说那是清华纪念品里最贵的一种钢笔,叫青花瓷,清华大学的字儿已经被他磨掉了。公司里有,我想要的话可以送我一支,我笑笑说不用。本子很厚,他说他每天都要写。
他说这一年他老了特别多,拿手机给我看一年前的照片,我倒没觉得现在的他比照片上老了多少,反而眼尖看到旁边的照片上是个大美女。他知道我看到了,收回手机的时候说:这是我朋友,不是我女朋友。我说为什么不是呢。他说:她是双性恋。当时就惊了啊,然后听他讲了一个挺悲催的爱情故事。他、照片上女孩儿、照片儿上女孩儿的女朋友仨人是高中同学,女孩儿的女朋友还是他同桌,三个人是很好的朋友。他暗恋,他同桌明恋,他不敢说,他同桌死缠烂打,于是内两个人好上了,现在还在一起,都五年了。他说他后悔死了。
他之前就是那种特别羞涩内向脸皮薄的人。对着喜欢的人不敢说喜欢。离开肯爷爷也是因为经理骂人太难听心理上承受不了。现在完全不一样。他说他去肯爷爷找人帮忙的时候,经理姐姐对他说“你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”。
言谈间他仍然劝我去他们公司,我当然还是谢绝。我说你们不公开招聘吗。他说今年开始招聘了,公司缺人。聊到对应聘者的要求,他说,不要北京人和另外某两个地方的人——不要北京人的规矩是他说服老板定下来的——乍一听到这个有点儿觉得他像个进谗言的奸臣。我说你受过北京人欺负?他说是。
他跟我说他身边的人,他怎么变老,他怎么通过拍老板马屁成为现在公司的人力主管(姑且就这么叫吧,大概是这么个意思)。他丝毫不觉得拍马屁有什么可耻(其实我也不觉得),还给我讲了不少关于拍马屁的很理论的东西。
他跟我说带团时要注意观察客人的表情动作,要把他们的情绪煽动起来纪念品才好卖。
他跟我讲业内一些很传奇的故事,一个同事带一对父子游清华的时候化解了父子两人十几年的矛盾(考虑到儿子是少年,这个十几年的矛盾可能是他的夸张),父亲甩手就给了他同事两千块钱。还有一个同事被山西的煤老板看中,煤老板要带他回山西,让他当自己公司的经理。
他读心理学。读心理学当然是为了更好地察言观色,可是他读书啊。我在肯爷爷认识的那一大帮打工青少年,没有一个人爱读书。他还真的知道很多理论,说了不少名词儿,我记不住了。

他说,他今年毕业了,花了一大笔前提前毕业一年。他是89年生人,本来跟我同级。
他准备回老家开一个类似的旅游公司。




P.S.
我不想表达什么,絮絮叨叨一大堆,只是单纯地记录这段经历这件事儿这个人而已。
那天回来以后我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感觉:世界太大了。
这个世界上有人跟你那么的不同,完全不同,虽然他们就在你身边。
他们太不同了,以至于到我听到他们的故事,都会一愣一愣的,觉得无法理解,或者难以想象。
以上是5号男生留给我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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